第(2/3)页 “是啊,他就算敢认,咱们也不敢接啊...” 他靠回椅背,又闭上眼。 “先不说这个。” 他忽然睁眼,从桌上那摞公文底下抽出一张纸来,递过去。 “你看看这个。” 白清明双手接过,只扫了一眼,手便顿住了。 那是一份吏部的移文,端端正正的馆阁体,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出来的,左下角盖着朱红大印,印泥鲜艳欲滴,一看便是新盖不久。 他往下看去,目光一行一行地移,看到最后,猛然抬起头,两只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,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 “大人,这...” 他的声音发紧,是那种拼命压着,却怎么也压不住的兴奋。 徐闻靠在椅背上,嘴角微微弯了一弯,又很快收回去,像是连这一丝笑意都不好多露。 “今日下午刚到的,吏部考功司的调令,升我从三品,调江宁府知府。” 白清明把那份公文又从头至尾看了一遍,这回看得极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品,像是怕漏掉什么。 看完他抬起头,脸上绽开一个笑,那笑是从心底漾出来的,眉眼都舒展开了,连声音都亮堂了几分。 “恭喜大人!江宁乃上府,从三品是实职,这一回是扎扎实实的一步,往后...” 他没把话说完,可那未尽之意,徐闻听得明明白白。 徐闻摆摆手,笑意淡下去,眉头又拧起来,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。 “这边矿场刚出了事,我如何走得安心?” 白清明立在当地,手里还攥着那份公文。 他沉吟片刻,往前挪了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 “学生倒以为,此时正是最好的时机。” 徐闻抬眼看他。 白清明的声音又低了几分,几乎是耳语。 “赵文康按兵不动,消息便递不到您这儿,您不知情,一切照旧,该升的升,该走的走, 日后若有人翻出这桩公案...”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徐闻, “大人您已在千里之外,高就他处了。” 徐闻靠在椅背上,没言语。 过了许久,他忽然笑了一声,很轻,从鼻腔里哼出来的,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 “其实,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 徐闻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推开两扇窗。 夜风裹着潮气涌进来,凉丝丝地扑在脸上。 外头的雨已经住了,天边那线暗红也褪尽了,只剩下灰蒙蒙的紫,再过得片刻,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。 他立在窗前,衣袂被风吹得微微拂动。 “天意如此。” 他低声说,像是在自语,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解释。 “那块烫手的山芋,我是真不想接了,还有那个疯子....” 他没说下去,只是望着外头那片越来越浓的夜色,目光幽深,不知在想什么。 白清明站在身后,一声不吭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 徐闻转过身来,走回桌前,将那份调令仔仔细细折好,压在砚台底下。 又把那份关于矿场的公文拿出来,看了一眼,折了,塞进抽屉里,“咔嗒”一声落了锁。 “给太子殿下修书一封,就说黑石沟之事,下官自当妥善处置。” 白清明怔了一下,脸上浮起困惑。 “大人,您不是...” 徐闻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弯,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,还有几分说不出的东西。 “我说的是妥善处置,又没说,何时处置。” 白清明怔了怔,旋即了然,点了点头,退了出去。 书房里重归寂静。 - 六月初九,天终于晴了。 日头从东边山坳里爬出来,金灿灿的,把一夜的潮气都晒成了白雾,一团一团地从庄稼地里升起来,贴着地面飘,像是谁在地上铺了一层纱。 林家小院的院门敞着,院子里亮堂堂的,廊下晾着的衣裳被风吹得轻轻晃,土黄趴在门槛上晒太阳,眯着眼睛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 林清山吃过早饭,把斧头别在腰上,又拿了一根麻绳,往肩上一搭。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深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。 “在家窝了两天,人都要发霉了,今儿个上山,砍它几捆柴回来。” 周桂香在灶房里应了一声, “早去早回,别走太深了。” 林清山应了,大步出了院门。 巷子里的泥地还没干透,踩下去软乎乎的,鞋底带起一坨泥,他也不管,甩了甩,继续走。 村道上已经有人了,扛着锄头下地的,背着背篓上山的,三三两两的,都趁着天晴出来活动筋骨。 有人跟他打招呼,他应一声,脚步不停。 灶房里,周桂香把碗筷收拾干净,擦完桌子,又去后院看了一圈。 菜地里的水排干了,辣椒叶子被雨打歪了几片,她扶起来,拿草绳拢了拢。 韭菜割了一茬,嫩绿嫩绿的,水珠还挂在叶尖上,亮晶晶的。 她掐了一把,搁在篮子里,又去看兔子。 兔屋的门开着,那几只兔子挤在一起,毛茸茸的,团成几团,听见动静抬起头,红眼睛亮晶晶的。 猪仔在笼子里拱来拱去,哼哼唧唧的,看见她过来,叫得更欢了。 第(2/3)页